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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sdt钱包(www.caibao.it):1886年福建“艺新号”炮舰赴港捉拿海盗张阿知案

admin4个月前64

1886年福建兵勇越境赴港捕犯一事,除郭双林教授在一篇论文中简略提及外,国人险些一无所知。在中国,跨省捕人本属寻常,条件是要向当地有关部门打招呼。福建官员这次开着炮舰带着大队人马到香港,不知会港英政府,直接把海盗张阿知抓了。他们没想到内地军警在香港没有执法权,或者有意装作不知。

1886年,英国占领香港已经45年,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建立25年,福建船政局开办20周年,作为很早就与西方打交道的沿海省份,福建官员本应对香港情形有些领会。奇怪的是,闽浙总督杨昌濬对香港被割让后的执法地位依然不清楚。他在给朝廷的奏折中,还说张阿知“逃往广东香港”,不知道香港属于广东是1841年以前的事。

张阿知犯下12宗抢劫、杀人罪,罪行特别严重,绝对应该抓捕归案。问题在于,割让给英国之后,香港属于另一个法域(jurisdiction)。清廷要从香港追捕逃犯,必须推行条约划定的手续,征得港府赞成,由香港警员执行拘留,交巡理府审讯确定有罪后,由港督批准才气引渡到内地。清廷官员、兵勇在香港自己着手抓人是违法的。

“艺新”炮艇越境捕人

张阿知(亦作张知、张芝、张志),福建兴化人,福建著名海盗,在福建沿海至少犯下12宗抢劫、杀人罪案,1885年秋,为逃避责罚潜逃香港。张阿知在香港,继续亡兄张结光的生意,拥有“金祥发”渡船,谋划台湾、香港之间的商业。

1886年1月,闽浙总督杨昌濬手下的道员刘倬云,派千总周泰和率领“艺新号”炮舰前往香港抓捕张阿知。“艺新号”是福建船政局自行设计制造的木质炮艇,1884年马江之战时船舷中弹受伤,退往上游避险,1885年修复后重新投入使用。

福建“艺新号”炮舰

1月22日上午8点,“艺新”号带来的水手、兵勇8人,在线人指引下,来到香港皇后大道“兴发”店,找到被福建省通缉已久的海盗张阿知。众人一拥而上,把张阿知用铁链锁住,准备押送上船。“兴发”店老板阿国报警,效果来了大队港警,把“艺新”号7名水手刘文天、森稳财、郑文豹、吴学全、张成法、杨灿元、森庆云逐一扣留,尚有1人漏网。

第二天,香港巡理府开庭审理此案,主控人为大状师士督士,指控7名被告违反了1875年香港第二号法则第七条之划定,犯有殴打、非法拘禁罪。福建方面约请的大状师高露云虽勉力争取保释,怎样控方状师坚持这是重大案件,必须两位大法官配合出庭才气决议,最终仍将7名水手还押监房。(1886年1月25日《循环日报》)

领队的周泰和知道闯了大祸,急遽跑到广州,向两广总督张之洞求助。张之洞致电闽浙总督杨昌濬:“刘道倬云派‘艺新’汽船周太和到香港,密捕海盗张阿知,未经贵处知照港督,十八日迳行锁拿,港官捏词侵其辖地之权,将水手并盗犯扣留,候贵处备文提拿,迟恐纵逸。敝处事后始接周禀报,缘未知犯案情节,碍难越俎。”(《广州大典》总第342册第468页)此事对张之洞来说,实属无妄之灾。周泰和去香港之前不向广东省转达,出事后却要广东来帮他们收拾残局,令张之洞十分恼火。若福建方面事先转达,广东方面一定会先咨询香港状师,然后根据正当程序申请引渡。

厥后赫赫有名的“文化奇人”辜鸿铭,此时正在张之洞幕府默默无闻,被委派卖力张阿知案在香港的联络事情。在8个月里,辜鸿铭栉风沐雨,来往省港之间,联系香港状师,上法庭听审并作详细纪录,随时将最新情形向张之洞讲述,叨教下一步进止。

辜鸿铭

26日,张之洞复电杨昌濬:已托英国驻广州领事调停,领事回答这不是广东省事务,而且道员刘倬云的文书也不能作为凭证,看起来有推托之意。张之洞依然坚请领事发电报给港督,全力争取,并建议杨昌濬通过英国驻福州领事向港督疏通。

28日,张之洞向总理衙门汇报:周泰和赴港抓捕张阿知,既不通知广东省,也不知会港督,让手下抓捕张阿知,港督震怒,以为侵犯了港府管辖权,拘捕福建省7名水手。广东方面获悉之后,请驻广州领事发电给港督,认可周泰和不熟悉条约及谈判老例,冒失从事,同时通知福建政府,一定要将周泰和严加惩处,书面向港督致歉,然后请求释放水手、引渡张阿知。

很快,总理衙门也向英国驻京公使谈判,终使港府赞成释放7名水手。这只是第一步。福建方面的最终目的是引渡张阿知,必须将事主、证人送到香港出庭指证。2月1日,张之洞致电杨昌濬,粤方会竭尽全力协助闽方申请引渡,已派首席洋务幕僚蔡锡勇赴港,约请大状师出庭。(《广州大典》第342册第492-493页)

引渡谈判用了8个月

蔡锡勇(1847-1898),福建龙溪县人,早年结业于广州同文馆(官办的外语学校),1875年随第一位驻美公使陈兰彬出洋,担任使馆参赞、翻译,1881年回国,入广州实学馆任教习,兼任广东文报局事情。1884年张之洞到任,任蔡锡勇为首席洋务幕僚,一直到1898年英年早逝,他现实总揽张之洞各项洋务事业的管理事情,为晚清不可多得的杰出人才。蔡锡勇赴港后,决议约请状师伊颖士(Mr. Evens)代表中方出庭,留翻译辜鸿铭、余贞祥在港跟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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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锡勇

拙文《陈晓平:“郭嵩焘阴谋”的得与失》谈到,郭嵩焘将天平天堂森王诬指为海盗诱骗港府,港府事后得知真相十分悔恨,今后对清方的引渡要求总是百般挑剔,这在张阿知案上显示得十分显著。福建方面解送到港的第一批受害人、证人,遭到被告状师严肃盘问,忙乱之中口供自相矛盾,被认定无效。

不得已之下,张之洞通知闽方,从兴化组织第二批、第三批证人到港。按英国执法,拘留疑犯有一定限期,不像清廷的衙门可以将疑犯无限期拘押;在法庭确定的拘留期内,若被告不能提供确切证供,必须无条件释放疑犯。每次守候证人到港的“空窗期”,伊颖士大状师都要向法庭力争,申请继续扣押张阿知,延期开庭,手续繁琐,状师费开支也甚大。

闽浙总督杨昌濬(1825-1897),字石泉,湖南娄底人,1852年以附生随罗泽南解决乡勇,在两湖、江西一带介入镇压太平军,1862年随左宗棠入浙作战,1869年署浙江巡抚,因“杨乃武与小白菜”冤案被免职,1878-1883年一直在西北地区领兵作战,中法战争事起,驰援福建,旋升任闽浙总督。杨昌濬作为左宗棠知己,历久在内地解决军务,对沿海省份的谈判事宜对照生疏,他在此案中的显示令人失望。

1月29日,他给总理衙门的电报充满了谣言:“闽派师船周弁赴香港,密拿海盗张阿知一事,先经知会粤督,转致港英总督。不意文尚未到,周弁遽着手获盗……”(李育民等点校整理:《清季外交史料》第3册,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,第1298页)张之洞明言未曾收到闽方转达,是事后才接到周泰和禀报,杨昌濬还要狡辩“先经知会粤督”。至于他派周泰和赴港“密拿海盗张阿知”,更是显示出因小失大的愚昧。3月20日,他因香港提犯程序庞大,上奏朝廷,指责港府有意为难:

香港获盗,由闽提事主、见证解港,经屉琇府讯明,判断张阿知有罪。候港督批,交犯。昨接粤督电称:港督以供证参差,未能交解,商允押候。又请得上等状师,嘱提另案事主、见证,赴港对质等语。查原、被皆华人,条约并无由港督提质明文。张阿知犯案虽多,证见在洋,散处难提,即再提解质,彼有意为难,未必不再挑剔,徒滋拖累。况洋船触礁,动以抢劫索赔,今获盗又不照约交办,不解何意。(李育民等点校:《清季外交史料》第3册第1336页)

杨昌濬不领会,正是郭嵩焘昔时刻意作假诱骗港府,迫使港府要求内地必须遣送证人到香港出庭作证;香港法院要求内地送事主、证人赴港对质,实属无奈之举。清廷政出多门,损人利己、公报私仇十分普遍,若港府仅凭内地地方衙门一纸文书即随便交人,居港华人的人身安全毫无保障,其管辖权即形同虚设。杨昌濬却以为港府是“有意为难”,甚至掩盖伏莽,这是乡曲之士对“他者”的恶意想象。对“他者”不领会,就把它妖魔化,把坚持原则认作恶意,不愿意深入领会“程序正义”的精神实质,一味埋怨与诋毁。

闽浙总督杨昌濬

对张阿知来说,际此生死关头,倾家荡产也要请最强大状师出庭辩护,最佳辩护计谋则是对福建方面出庭的证人证词举行挑剔,找到破绽即可一招制胜。闽方证人缺乏出庭履历,好几个证人都被对方状师盘问出破绽,不得不一再延期审讯。4月10日,张之洞不耐烦,发电报给伦敦的中国驻英公使曾纪泽,拟通过外交途径向港府施加压力:“闽省到港提著名海盗张阿知,迭次抄案照领事转致港督,并聘状师,讯多次,该犯杀人劫财拒捕,有案有证,巡理厅已判系罪犯,监候港督审定交否。闻初九、十日即定议。该犯所请状师甚狡辩,恐释放,请速商外部电港照约速交,万勿放。”(《广州大典》总第342册第173页)

外交归外交,执法问题终归是要用专业手段解决。张之洞察觉到,对方状师能力超强,前后几个闽方证人都败下阵来,必须换状师。这次请的照样第一次为7水手出庭的高露云。

在张之洞悉心指导下,福建方面终于找到镇定镇静、头脑清晰的证人3人,5月17日由兴化启程赴港。鲜花易谢,那时在香港很难找到懂兴化话的翻译,经高露云勉力争取,巡理府赞成押后开庭。这次到港的事主、被劫船主林礼举,镇定镇静,口供准确无误,终于获得法官接纳。在多个轮次较量后,巡理府讯断张阿知罪名建立,9月7日港督批准赞成移交,9月13日将张阿知交给福建省赴港提犯委员押赴广州,随后搭乘招商局汽船回闽,10月17日在福建处决。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终于降下帷幕。

此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解决,主要依赖张之洞、蔡锡勇、辜鸿铭以及香港状师高露云的不懈努力。1904年刘倬云去世后,署湖南巡抚陆元鼎奏请赐恤,恬不知耻地把从香港引渡海盗的劳绩归于刘倬云:“时著名海盗张阿知、张野横行闽粤,人莫为何。该故道奉委捕拿二犯,挑入香港,外人呵护甚力,乃列积案,上书总所,援约章争之,卒收两犯置诸法。”(1905年1月8日《申报》)派军警赴港的是刘倬云,组织前几批证人赴港作证失败的也是刘倬云,等别人把事情办成了,刘倬云却把劳绩归于自己。由此,我们可以领会清廷官员种种“表功”文字,包罗自我吹嘘的和亲友吹嘘的,都不可随便信赖,须知功则归己、过则归人、讳败为胜、杀良冒功乃是清代政界惯技。

馀波

5月7日,张阿知案尚未了却,上海《申报》转载署理港督孖沙(Mercer)通告,就周泰和越境捕人事宜作出声明:“照得香港久为藩属,居此地者即为我大英统治之民,应若何保安之处,谅四方官民素所深知。讵意周泰和管驾‘艺新’炮船,由福建到港,私自行权拿人。此等作为,不独蔑视大英国体,抑且故违公法。本署部堂自不能任其躁妄,故即释放被拏之人,并将此案各节,咨请署理驻京钦差大臣,转咨大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核办。旋准回文内开,该员妄为,殊深惋惜,已行令闽浙总督备文来港谢过,并函知各省督抚,严饬所属,不得往香港拿人等因。随又准杨制军电开,业已将周泰和摘去顶戴,并打消札委矣,恳请宽其既往,各因。理合将此案晓示尔等民人等知悉。”(《申报》1886年5月7日)

港督模拟天朝口吻,称香港为“藩属”,犹如清朝称谓朝鲜、越南。港督强烈训斥周泰和等人“蔑视大英国体”,违反国际公法;因下属官员犯下越境捕人铸成大错,闽浙总督已正式向港府致歉;港督还示意,已发函通知各省督抚约束下属,“不得往香港拿人”。这份通告,各省官员多会看到,不外依然难以阻止内地官员越境“执法”。

张之洞一直希望粤港之间能订立交犯条例,一劳永逸地解决香港逃犯问题,频频通过总理衙门、驻英公使向英方施压,惋惜这个愿望未能实现。1889年,经驻英公使曾纪泽的不懈努力,香港立法局终于赞成讨论一个向内地移交逃犯的简捷条例。根据曾纪泽、张之洞的要求,英国外交部授意给香港政府的法则草案,包罗“以华官印文为凭”的交犯条款,但由于发生另一起越境捕犯案件,香港立法局在开会讨论时又将此条款删除。(《近代史所藏清代名人稿本抄本》第二辑第8册第386页)这年炎天,广东大鹏协副将手下兵勇偷偷潜入英界捕捉疑犯吴临斋,事后诈称在华界内执法,引起另一起中英严重谈判。功败垂成,谁之咎欤?

清廷与香港交犯问题一直未能妥善解决,深刻反映了西方执法体系与“中华法系”的冲突。内地官员以权宜、变通为高明,香港则高度重视程序。张阿知、吴临斋有罪,要根据法定程序把他绳之于法,而不是瞒过港英偷偷越境举行“绑架”。香港那时属于中华法系之外的法域(jurisdiction),内地兵勇掉臂程序私自赴港“执法”,只能增添国际社会对清廷的疑虑,给以后的引渡谈判制造更多障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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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

  • 2021-03-23 00:03: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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